父亲的方向盘（二）

[鑫之晴光]

我父亲的职业生涯比较复杂，在各种单位做过各种不同的职位，之所以干过这么多种活儿，是因为那时候的九运司是一个典型的大型国企。九运司以汽车运输为主营业务，一共8个车队（一个车队规模相当于一个厂），旗下还开设有医院，学校，汽车修理厂，风机厂，罐头厂（后改为制药厂），联防队（和派出所性质差不多）。既然在一个企业里有这么多去处，当然也可以干做不同的职位。不管干什么活，我的父亲始终都没离开过车，各种各样的车。
我坐过的车有大解放，丰田面包车，铃木小货（俗称130），北京jeep（两种212，2020），微型车（忘了牌子），野马客货两用车，伏尔加等等。随着我父亲工作的不同，开的车也不同。当然，唯一相同的是，油费公家买单。这些车里我映像最深的是那个忘了牌子的微型车，之所以叫微型车，是因为车厢实在太小了，只有主驾和副驾的位置，安全乘坐2人。在那会儿，我们一家四口人经常在周日上午坐这辆车去20公里外的姥姥家。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，我父亲独享主驾的位置，我妈和我姐挤在副驾位置上，我坐我妈腿上。够挤吧？其实这不算什么，当时流行搭便车，如果我们刚出门，路上碰到个邻居，他一准儿招下手，搭个顺风车，即便是这么小这么挤的微型车。这时，就是我妈和那人挤副驾，我姐坐那人腿上。这个微型车的驾驶舱后边还有个斗，你可能想象不到这么小的车居然是个客货两用车，这个车斗的高度还没拖拉机高。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小的车能拉什么货？
小时候，汽车发送机点火的声音是我觉得最好听的声音，汽车的换挡杆儿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设备。尽管那阵子我还不知道档位是干什么用的，但是我觉得父亲不断的操作那个铁杆十分的酷。每当换档的时候，都好像世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一样。不客气的讲，小时候我的长相、性格都十分乖巧，深讨邻居大爷大妈、叔叔阿姨们的喜爱，在当时坐在办公室里吃皇粮的工作被认为是最有出息、最有知识的象征。于是他们断言我将来肯定是“坐办公室”的。但是他们那里知道，我根本看不上 “坐办公室的”，我只想向我爸一样，当一名司机，开着车，手握方向盘，脚踩油门离合器，时不时再扳两下档杆儿，简直帅呆了。当然，为了保持我惯有的乖巧形象，我并没有说破。
记忆里，我的父亲在事业上也有过挫折，但他从没在我面前表露过失落或痛苦，对我来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，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。只是长大了回忆起来才知道，那时候真是一个困难的时期。我父亲从最开始的运输司机，不知怎么的摇身一变，成了罐头厂的副厂长，全国各地的联系业务。几年后由于在“政治斗争”中失败，罐头厂被迫倒闭，改为制药厂。我父亲一夜之间从副厂长变成了制药厂烧锅炉的工人，后来还当过一段时间
制药厂看大门的。当然，正在童年里茁壮成长我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酸楚的，有时我还乐呵呵的跟父亲一起去烧锅炉、看大门玩。至今我也不知道父亲是怎样渡过那个时期的，换我，我恐怕是要崩溃。但我相信有一点是很重要的，就是乐观。因为我从未听见他抱怨过，也从未见他苦恼过。而且由于家里一贯节俭，有钱没钱一样的吃法，一样的穿法，所以我没有感到生活中有什么不同。后来，父亲又调换单位，变成了汽配采购，家里经济条件才开始好转。汽配采购，嗯，无论按当时的话说还是现在的话说，那都是个肥缺……
我的童年，家住在平房。平房和楼房的区别就是，大家经常互相串门，而且院子大门基本不锁。所以谁家好，谁家“坏”，一目了然。其实，那会儿改革开放还没有显示出威力，基本还是大锅饭时代，小到工人大到厂长，家家户户经济条件差不多，谁也不比谁钱多。但每户人家的屋子、院子区别还是很大的。以下是我父亲的杰作：
1.半自动太阳能热水器。我父亲弄个大油桶刷上黑漆，在桶盖上盖上塑料布密封起来，放到房顶，接上入水出水管道。到夏天时候，打开自来水管，就可以往房上大桶里装水。第二天经过太阳一天的暴晒，水温足够洗澡之用，有时候还觉得有些烫。这个东西，方圆百里只此一家。当然我家用上之后，邻居家的屋顶也陆陆续续多了个大黑桶。
2.家庭锅炉系统。那时候的平房，还没有集中供暖这一说，需要自己烧炉子取暖。新疆的冬天是很冷的，像口内这样烧个煤烟球炉子取暖是不够的。我父亲自己动手改造了暖气系统，一个小型锅炉。特点是，锅炉炉壁上隔出来一个小空间，烧锅炉时，可以当做烤箱使。当然烤肉是不行的，但烤馒头片儿，热个菜还是不错的。
3.家庭葡萄园。又是个方圆百里第一个。在我家的院子里，开辟了一块3，4平米大小的花池。但这花池里没有种花，种上了葡萄。最开始种的是紫葡萄，后来不知怎么的，有长出来了绿葡萄。没到夏天，葡萄藤会爬满搭好的架子，把整个院子遮住，成了天然的遮阴伞。等8月葡萄成熟，我家就有了吃不完的葡萄。当然，这些葡萄也成了我们招待串门邻居的必备品，邻居家的小朋友还时不时的来我家过个采摘节。同样，没过几年，附近的邻居家里也挂满了葡萄藤。

4.绿色蔬菜园。在院门口两边各开辟了大约2平米的菜地，种着扁豆，葫芦，丝瓜，西红柿，辣椒，黄花菜等等蔬菜。夏天和秋天时，可以吃到纯天然的绿色蔬菜。

以及，等等……